岂不尔思 41

  之前每次去学校找导师多少有点“上学如上坟”的意思在，现在去则有种封建时代跟反贼密谋造反的既视感。虽然她知道司律这几天不在，但导师多少也算半个知情人士。俩人两两对望，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眼睛。白榆以为就要这么耗完一个小时，导师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白榆：“现金，都是散钞。”

  “是我自己想给你的，没多少钱，也就应个急，希望你不会用到。”导师看她不接，干脆直接把信封放到她手里：“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私奔。”

  白榆一边感动一边无语，什么鬼的私奔啊，虽然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就在她感动的准备说些感谢的话的时候，导师又开口了：

  “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就，万一还有下一次写论文，一定一定把我换掉好吗？”

  去买衣服的时候，导师的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自己思绪清空，在店里挑了一件交叉绑带的长裙，她试衣服，跟着她的黑衣人姐姐就站在试衣间门外等着她。

  当里面发出一声“哎呀”的惊呼时，门外的人立刻敲门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十秒后还没得到答复的人直接将门踹开，然后看到了仅仅穿着内衣、正拿着衣服研究穿法的白榆。白榆看起来被她的动作吓坏了，抬手遮住自己的胸口，随即意识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体上痕迹的时候，仿佛自己犯了什么错似的，窘迫的蹲下身体。

  意识到自己闹了乌龙的黑衣人也很尴尬，移开视线：“抱歉，我现在出去。”

  “我不想试衣服了，你出去。”白榆的声音带着哭腔。

  黑衣人沉默着关上门，听到里面细细簌簌的声音，没多久，穿回了原本衣服的白榆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将她原本想试穿的那套长裙还给店员，闷闷不乐的走出店铺，就在她快要离开商场的时候，她的眼睛被商场出口处一家服饰店的橱窗模特吸引了：深墨绿与金色交织的巴洛克古典主义风格长裙。

  她站在橱窗外看了一会，走进那家店铺：“我想试那套衣服。”

  店员立刻帮她把适合的尺码拿过来，但在白榆准备进试衣间的时候，店员开口：“这套衣服穿起来会有点复杂，我进去帮您穿可以吗？”

  白榆看了眼黑衣人，冲店员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穿。”她进去之前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请你多等我一会。”

  等在门外的女人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那套衣服的确很复杂，主裙衬裙不说，还要袖口、领口褶边，固定装饰物。想到刚刚的事，她又耐心的等待了十分钟。白榆还是没有出来。

  女人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她敲了敲门：“小姐，您需要帮忙吗？”没有任何回应。她猛地踹开试衣间的门，除了放在凳子上的衣服，空空如也。

  直到跳进停在巷子口的车，白榆的心脏才勉强放回心口。因为刚刚跑的太快加上太紧张，她现在满头大汗不说，嗓子也一股腥味，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才缓过来，冲旁边熟悉的面孔道谢。

  这位姐姐还是跟之前一样，笑嘻嘻的：“小事啦，毕竟你是老大的——好朋友嘛。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她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你真厉害，居然让那种人在试衣间门口老老实实等了半个小时才发现。”

  白榆被夸的很不好意思。她感觉自己蛮卑劣的，居然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但是如果不这样，按司律想出来的办法，先把人解决再跑，闹出来的动静也太大了，现在这样至少没让人受伤。

  在飞机起飞前，白榆再次看向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她意外来到这里生活，又因为更加离奇的理由离开这里。时至今日，她依然对这座城市保持第一天见面时的态度：疏离。这里不是她的家乡，也不再是她曾经以为过的常住地。就像她认定这座城市是她人生的过客一样，她于这座城市而言，也是个毫不起眼的过客。

  坐旁边的女人等白榆睡着后，给人盖了张毯子。估计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白榆看起来完全不像即将本科毕业的学生，更像个懵懵懂懂的高中生。

  所以很容易被人骗啊，尤其是一肚子坏水的人！不过这孩子似乎也挺会骗人的。

  女人感慨着拿出手机，拍下她的睡颜发给了老大。不到一分钟，对方就给那张照片点了赞，顺便回复了一句“奖金加倍”。

  要不是怕把人吵醒，女人几乎要抱着她的财神狂亲一顿。她挺想试试多拍几张发过去、看能不能收到“超级加倍”的回复，但是举起手机后又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变态，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在顾乐殊面前，司律贡献了此生最棒的演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他上次这么高兴还是自己生日那天，这次比上次还要高兴。这次的顾乐殊可比上次凄凉多了，整个人憔悴的跟个下一秒就要猝死了似的，几乎都要说出“求求你赶紧帮我找到妹妹”这种话。

  司律面上冷漠：“顾先生，我们私交好像没好到这份上吧。您叁个月前不是刚让我以后不要和你妹妹有任何接触吗？”

  自顾乐殊收到消息立刻赶回来，已经过了一周。他几乎快把这座城市翻了个遍，死活没找到人，白榆就跟突然消失在试衣间似的。警方那边专门处理失踪案的专家得出的结果是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白榆是主动消失的，大概率已经不在这座城市。

  确实，当天就坐飞机走了嘛。司律心想，面上则连连点头。

  顾乐殊不是没怀疑过司律，但是白榆失踪的时候，他跟自己都在国外，而且他也确实很久没跟白榆有过联系。最重要的是，白榆是主动离开的。顾乐殊觉得就算白榆要找人帮忙，也不会找司律，毕竟白榆说过她不喜欢那个人。

  “她太单纯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危险……”顾乐殊说话变得语无伦次：“为了躲我，她肯定不敢用银行卡……她也没有现金……”

  眼看大舅哥都快哭了，秉持再过几个月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能把关系搞太僵想法的司律赶紧出声安慰：“对不起啊，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毕竟我到现在都很喜欢白榆，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流浪，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