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 第 12 章

旅馆里，景萱坐立不安，慕云飞他们已经去了整整一上午，半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早上他们出门以后，她实在放心不下，打电话联系了她们卫生院副院长，副院长的爱人有个老战友是拉萨武警总队政委，她把情况和副院长一说，副院长答应立刻打电话给她爱人，让他尽快和老战友联系，想办法去救人。

见景萱时不时就到门口张望，高老师说：“快中午了，不行我们报警吧。”景萱告诉他，自己已经报过警了。

高老师一听更着急了，“啊？晋阳不是说先不要报警，万一警方去得不及时，被对方知道了，他们有危险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云飞他们会有办法的，我报警只是害怕万一那群人当时放了他们，过后会报复，所以不如趁这机会一网打尽，那都是些乌合之众，武警出动应该能解决。”

“那你怎么不先报警，这样慕哥他们就不用冒险了。”北京女孩在一旁说。

景萱说：“先报警怕对方撕票，那些人都很警觉，到时候把人往无人区一扔，找都找不到。云飞他们把豹哥夫妻俩救出来以后，武警再过去，对方没法狗急跳墙杀人质。”

“那小慕哥哥和晋阳哥哥也危险啊，你怎么就能笃定他们能把人救出来？”高姑娘也替慕云飞和晋阳担心。

“他们能救出来的，我相信他们。”景萱这么说着，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安慰在场的其他人。晋阳和慕云飞都不在，需要有人能稳定军心，既然他们组成了车队，就是个小集体，遇到了事情，不能自乱阵脚。

“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晋和慕，他们回来了。”弗兰克冲着窗口跌足大叫。

景萱闻听此言，飞快往门口跑，刚跑出去，就看到慕云飞那辆黑色悍马远远地自马路对面开过来，扬起一路风尘。

看到景萱不顾一切跑过来，慕云飞让晋阳把车停下。他一下车，景萱就跑上前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拥抱。景萱低声呜咽着，虽然她刚才自信满满地对高老师他们说他肯定能把人救出来，心里却着实替他担着心，眼见他平安回来，一颗心总算落地。

慕云飞低头吻她，吻够了，才在她耳边低声问：“身上不疼了，跑这么快？”景萱这才感觉到，自己两条腿哆嗦着差点要站不住。昨晚他说他不客气，就真没客气，把他所有精力都用在她身上，真真切切全方位多角度碾压了她一把。

景萱激动地说不出话，看到豹哥豹嫂从车里下来，两人全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想笑又想哭，总算所有人都平安回来，不枉她从昨晚一直担心到现在。

“我自作主张找人求救，你不会怪我吧？”景萱知道，今天的事虽然有武警殿后，但凡事都有个意料之外，万一去早了，那伙人狗急跳墙杀人质，或者去太晚了，那边人去楼空，都有可能给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带来麻烦。

“怪你干嘛，疼都疼不够。”慕云飞搂着景萱的腰，高原强烈的太阳光晒得他脸疼、眼睛酸，低头看到手机上之前那车武警的领队发来的消息，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到此时才算松懈下来。

一抬眼看到景萱满脸红晕看着自己，阳光下娇艳如山谷里盛放的高山杜鹃，慕云飞微微一愣，并不知道是自己随口一句话让她心里起了涟漪，好奇地看着她眼底那一抹绯色：“怎么了？”

“傻瓜。”景萱见他一辆茫然，嘟了嘟嘴，丢下他自己跑回旅馆去了。

中午，豹哥在当地最大的饭店摆了一桌酒席，说是要好好感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情，同时也感谢车队的车友们对他们夫妻俩的关心，之前多有得罪，想趁此机会向大家道歉赔罪。

气氛很热闹，在众人起哄下，慕云飞和晋阳都喝了不少酒，豹哥更是喝得脸红脖子粗，非要给大家讲讲他的“英雄事迹”。

“我跟你说，慕……慕爷，我老家是沂蒙山区的，小时候家……家里穷着呢，我只上到初中就不上学了，跟着我叔叔去挖……挖矿，那矿山不是我的……是……是我叔叔的，但也等于是我的，他没有儿子，我就跟他亲儿子一样，有一年，我们矿里接连死了好几个人，很多人说是闹鬼，他们都怕了，我不怕，我说鬼没什么可怕的，人才……才可怕，后来……”

慕云飞酒量不错，虽然喝得脸都红了，却没有醉，只是握着景萱的手不肯放。景萱去洗手间，他也非要跟着，景萱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口守着，仿佛生怕她会跳窗跑了。

看到景萱出来，他咧着嘴对她傻笑，景萱撇着嘴角，手指戳他脑袋。他抓住她的手，作势要咬她，最终无从下口，在她手背上亲了亲。

酒席散了，豹哥醉得直接趴在桌上，司机和豹嫂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车上。

“这地方我们不能久留，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晋阳对众人说。上午武警那一去，消息很快就会传出来，车队是出来旅游的，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早点离开早安全。

众人都同意早点出发，不出半小时，六辆车开上109国道，继续他们的旅程。

慕云飞喝多了不能开车，脸上盖着皮毡帽在副驾驶座睡觉，景萱替他开车，素年坐在后座，和景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车疾驰在青藏高原，天色越来越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雪，素年见慕云飞像是睡熟了，悄悄往驾驶座凑了凑，问景萱：“你和他睡过了？”

景萱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却也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素年嘻嘻一笑，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精灵，“这还看不出来，比之前亲密了，我猜就在昨晚。”

“瞎说什么呢。”景萱可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这丫头真是快成精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难怪北京男孩被她迷惑住，确实有两把刷子。

素年看出她害臊，主动揭开谜底，“今天早上呀，你要替他盛饭的时候，他摸你脖子了，以前你俩靠得再近，他也没摸过你脖子。”

女人的脖子虽然不私密，但也不是男人想摸就能摸的，性的暗示太强，一般男人摸女人脖子，女人还一点不介意，他俩一定关系匪浅。

她没告诉景萱，前一晚慕云飞私下里对她说，他不在的时候，让她把景萱照顾好，她去敦煌的吃住他包了。

景萱想起他早上那个小动作，微凉的手指触摸着她颈间温热皮肤的酥软触感，当时就让她皮肤颤栗心里一甜，哪知道全都落在旁观者眼睛里。素年这丫头是个成了精的小狐狸，就那么一瞬间的暧昧，她就看透了一切。

“怎么样啊，感觉……他那方面，挺厉害的吧。”素年贼兮兮地笑，故意看了慕云飞一眼。自从坐上车，他的睡姿就没变过，此时甚至能听到轻微鼾声。

厉害着呢，景萱心头一颤，昨晚那些耳热心跳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她赶紧把持住，自己正开着车在海拔近五千米的高原上疾驰，一点都不能分心，晚上的事晚上去想，白天要专心做白天的事。

“快说呀，姐姐，说一点点。”素年不放过景萱，她对慕云飞的一切都感兴趣。

“挺好的。”景萱下意识看了慕云飞一眼，见他还窝在那里，皮毡帽盖着脸，看来还没醒酒，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明知道不该和一个外人说他俩的私密事，可又忍不住想说上一点半点，也不知道是宣示主权还是人都有秀恩爱的**，景萱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当不了圣人，她现在心里都是粉红泡泡，想藏都藏不住。

“怎么个好呀，是温柔的，还是激烈的？”

对这丫头打破砂锅问到底，景萱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跟她实话实说，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也没法把说过的话吞回去，只得应着：“都有。”

素年满意了，没有再追问。

车快开到青海和西藏交界的时候，慕云飞被落在头顶上一阵又一阵的噼里啪啦声吵醒了，拿掉脸上的帽子，睡眼惺忪看着窗外，见路旁的山野白茫茫一片，懵懂说：“下冰雹了，还是下雪了？怎么到处都白了？”

“下了好一会了。”

雪中路难行，路上的车全都开得很慢。慕云飞拿出手机，看到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瞬间睡意全无，问景萱：“唐古拉山口过了吗？”

“还没有。一路上车走走停停，光是堵车就堵了一个半小时。”景萱看看表，都快五点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估计这回要开着夜车去休息点了。

拿起对讲机，慕云飞和晋阳通话，告诉他，他们的车要在青藏交界的唐古拉山口停十几分钟。

“什么事要停在那里？”

“周樵樵来了，跟他见一面。”慕云飞想，果然武警出动的事伍维屏那边很快得到了消息，伍维屏又把他和景萱进藏的消息告诉了在唐古拉山驻扎的周樵樵。

风雪中，景萱把车停在唐古拉山口的界碑边上，看着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军官站在车旁，身边还牵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军犬。不知道站了多久，人和狗身上都覆盖了一层雪花。

慕云飞下车去和那人拥抱，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景萱摇下车窗去看，慕云飞示意她不用下车，景萱这才把车窗摇上，一开一关，冷风扑面而来，后座的素年一阵哆嗦，裹紧了景萱给她的军大衣。

“他们有话怎么也不去车上说，在外面站着多冷啊。”素年很不能理解那两个男人，眼看着好好的车不坐，非要风里雪里站着。

“他们很久没见了，可能觉得雪里说话更有情调吧。”

“两个大男人，还玩什么情调。”

那两人足足在风雪里站了半小时，景萱真怕他俩都会被冻成雪人，车里显示气温已经到零下五六度了，外面只会更冷，可无论她怎么担心也知道不能去催，只能耐心等待。

走的时候，那个军官一直把慕云飞送到车前，还送了他们一箱物资，等慕云飞放好东西上了车，他才敲了敲景萱车窗。

近了看，军官的眉毛和睫毛上落了一层雪碴子，脸也因为天气寒冷冻得红通通，景萱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和慕云飞说，哪知道，他从大衣怀中掏出一朵洁白的雪莲花给景萱，笑容干净、声音清冽：“头回见，这朵雪莲花就给你当见面礼吧，扎西德勒，祝你们一路平安。”

景萱非常高兴地接过花，“扎西德勒，你快点上车去吧，别冻感冒了。”看着军官离开，景萱才又把车开上路。

“好浪漫啊，要是有人在风雪中送我一朵他亲手摘的雪莲花，我一定跟他跑了。”素年艳羡地看着景萱手里的雪莲花，又去看外面那个军官，牵着他的狗，像个雪中独行的剑客。

慕云飞哧一声笑，“你能不能别总是想法那么飘逸，不要你那个北京小帅哥了？”“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谁也不是谁的。”素年并不把北京男孩放在心上。

“可我怎么听他姐姐说，他打算跟着你去流浪。”景萱想起男孩的姐姐说起这件事时咬牙切齿的态度，就忍不住好笑，男孩姐姐以为是素年缠着自己弟弟，弟弟才会鬼迷心窍跟着她走，哪知道，一直是那个男孩自己一厢情愿。

“那种妈宝男，明明什么都不行，还特别趾高气昂，跟他玩玩也就算了，带他去流浪，那不得累死我，聪明女人就得像你，找慕哥这样本事强大的男人，自己才不用吃苦受累。”素年说不了两句又开始夸奖慕云飞。

慕云飞听着心里受用，却冷冷一笑，什么都没说。

“我这一生，所寻不过爱与自由。”素年轻轻拿起景萱放在储物箱上的雪莲花，低头用嘴唇轻触花瓣，送这朵花的那个人，一定生性浪漫。

景萱听到这句话，心中倏然温柔起来，去看慕云飞，却见他也瞧着自己，目光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