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外 第1062章 蕨与藓

五年时间一晃而逝，在这期间里，奥古王的大儿子被暗杀，大魔导师尤里踏出巅峰之境半步，布姆与六花相遇。

整个世界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但在炼金城的某个地下囚室内，却宛如与世隔一般, 仿佛时间早已凝滞。

“我们平时要用通用语交谈，但兽人语必须牢记，那可是你们俩的母语。”地精老贵族坐在地上，正不厌其烦的教导那对人类双胞胎姐妹辨识兽人族文字，只不过所谓的“母语”，则是个天大的谎言。

但双胞胎姐妹俩被对方买回来时尚未睁眼，并且这五年时间都在地下囚室里度过, 因此地精老贵族的话便是正确的, 便是应该听从的长辈之言。

咿咿呀呀的古怪音节定时响起, 经过这些年的千万次练习，如今这对双胞胎姐妹俨然能说得一口流利的兽人语，竟丝毫不比真正的兽人族差。甚至可以说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就无法分辨出任何模仿的腔调。

“对了，手臂还要再抬高一些，注意脚趾的方向。”

“保持微笑，舞蹈可是最高雅的礼仪，虽然辛苦，但我是不会骗你们的。”

若说舞姿最优美的种群，纯血精灵当之无愧。那是将身体与自然气息融合后的产物，那种行云流水的状态俨然就是将优雅完全呈现出来的独特战技。只不过精灵舞者的数量十分稀少，就算在微光森林里，她们也不会轻易展现于人前。

但在这地下囚室中，在这两个人类双胞胎姐妹身上，此刻竟然也散发出了一丝自然气息。只不过相较于纯血精灵的那份天赋，这对人类双胞胎姐妹却是通过没日没夜的练习达成的。

婴孩先要学会爬行，而后才能去试着直立行走。但双胞胎姐妹却从三岁开始就练习起精灵舞蹈, 先是被麻绳吊着纠正姿势，而后又在铺满火烛的地面上一点点完善。这种方式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起效，可只要跳错一步，便会被那些烛火烫伤。

从第一个水泡，再到脚底板失去知觉，姐妹俩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因为地精老贵族曾说过，痛觉是种无能的表现。

“人类礼仪大概有三种呈现方式, 第一种是平辈只见的颔首礼，只需轻声细语, 彰显优雅即可。第二种是亲属间的屈膝礼, 双手撩动裙摆或覆在胸前，脚跟始终都要保持贴合。”

“第三种则是躬身礼，当面对敬佩之人时, 这种最谦逊的礼仪才能彰显地位尊卑。上半身与双腿呈直角, 膝盖不可弯曲, 双手要露出来让对方看见。”

地精老贵族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五年时间里, 他每天都要亲自来给对方二人上课, 语言、舞蹈、礼仪, 宛如是在培养两个贵族千金。

只不过双胞胎姐妹俩身为人类，但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兽人语，跳得一出无可挑剔的精灵舞蹈。然而最可笑的是，她们俩每天都要向一个地精老贵族躬身施礼，人类特有的礼仪。

“为什么我与妹妹不能亲身经历这种仪式？”姐姐靠着墙壁，声音显得十分飘忽不定，而妹妹则早已合上了双眼。

她很好奇这种奇怪的要求，但却又无法拒绝地精老贵族的命令，因为她与妹妹活到现在，除了面前的地精老贵族之外，根本再没见过任何人。

“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俩，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并且每个人在二十五岁前都是在长辈的教导下成长的，我曾经也一样有过这种疑惑。”

“现在闭上眼睛吧，相信我就好，如果要害你们俩的话，我又为什么每天都来这里浪费时间呢？”

地精老贵族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小脑袋，而姐姐闻言也不再有任何疑惑，随即在魔力药剂的作用下陷入昏厥状态。

“进来吧，三个小时，动作要快！”地精老贵族缓缓收回了手掌，而那先前的“和善”也被一股阴戾所取代。

只见仆从将两个地精族引入了石制囚室，随即这两个地精族便纷纷解开了腰间的长条状皮夹，开始在双胞胎姐妹俩的脸上刺入特制墨汁。

“可恶的人类，竟然能天生拥有一头长发。”地精老贵族蹲在地上，有些愤愤不平的低喝着。

地精族大多天生毛发稀疏，因此十分嫉妒人类那种浓密柔顺的长发。因此早在魔力药剂起效之际，这地精老贵族便亲自将姐妹俩剃成了大光头，并且这也是早就设定好了的桥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仆从偶尔说些恭维谄媚直言，而地精老贵族则始终端坐在石室内，一边喝着麦酒，一边欣赏着这场近距离的表演。

细如牛毛的钢针内吸饱了特制墨水，而后其尖端快速且均匀的刺入了姐妹俩的脑皮内、额头、半张脸，甚至还延伸到了脖颈处。

沉甸甸的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仆从收拾好所有物品，随即转身带着那两个地精族离去。地下囚室再次恢复了宁静，姐妹俩也最终因药剂消散而转醒。

“姐姐，咱们的头发好像全没了，并且你的脸上画满了古怪的图案。”妹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对方，随即笑着说道。

只见此刻姐姐的脑皮上刺着英灵殿的正门，而那打算飞入其内的天使，左手横于额头出，她的裙摆则一直延伸到了脖颈。那些由通用语抒写的赞词庄重而工整，似乎姐姐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最虔诚的修女。

“你也一样，但我却看不懂那些图案所表达的意思。”姐姐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地精老贵族。

妹妹的图案则截然相反，甚至就连兽人族赫图拉部落的那些萨满灵能者，估计都不会这么干。

歌颂旧神的古老传说为底，象征着绝望与恐惧之神分列左右，那恶魔特有的细长尖尾与鬓角浑然天成，仿佛妹妹天生就是这么个鬼样子。

“这不过是成长的第一步，但请相信我，待你们俩踏出这间石室之际，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将会随风消散。”

地精老贵族露出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只不过待其扭头之际，眼角的褶皱却猛然抖了几下。若非为了自己的计划，他绝没可能花费近千枚金币请来那两位吸血鬼，即便成品令他无可挑剔。

烛火微微摇曳，片刻后又恢复成凝滞状态。老地精贵族起身离去，五年时间，这是他平生的最大一次投资，并且还要持续许多年。人类双胞胎姐妹还在好奇着彼此的新样貌，她们从未怀质疑过这种生活，仿佛一切都理应如此。

但或许除了她们俩，所有人都知晓实情，烛火知晓、冰冷的墙壁知晓、坚固的囚室铁门知晓、或许就连那些生长在阴暗处的蕨与藓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