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神烟 求知阁

  神殿。

  六位满载而归的荣誉神裔半跪在地。

  神明齐聚一堂，正坐在各自的神位上，等待着五大圣贤发话。

  许久，金轮高挂，游云只得无奈地看向一脸寒霜的共工叹气。

  “唉～”

  为了不把神明与圣贤的关系弄僵，游云已经借着介绍新任古神东方路消磨了大量的时间。

  但这让殿堂上六个长跪不起的神裔着实遭罪，要知道，神拔历来的规矩是，通过试炼的神裔要在午时前进入求知阁修习神术。

  “共工～午时快要过了～”土神后土刻意的提醒让人恶心。

  “滚！”

  “你……”

  神殿之上，当着神明圣贤，还有几个神裔的面，后土被共工一个字呛得心口发痛。

  “亏你还是神明，言行举止甚不及俗世妇女！”

  “不过……加上苏烟，你的神裔也不是第一次夭折了，习惯成自然～”

  “住口！”游云连忙道。

  就刚才，他明显感觉，大堂的温度差降到了冰点。

  “共工，最多再等一柱香～”

  绝美的女人一脸冷漠……

  “逝者如斯夫，节哀吧～”

  香燃尽，游云将六人唤起，然后与其他圣贤分别叮嘱了神裔几句关于入阁修习的事宜，便宣了退堂。

  “各位神明～三日后的大演武，届时请……”

  “嗒～”

  “嗒～”

  “嗒～”

  稳重而又紧凑的脚步声响起，大家一同看向门外。

  一个黑影跃过洒满阳光的灵石门槛，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上了大殿中央。

  “见过各位圣贤与神明，晚辈苏烟迟来一步，请多担待～”

  共工闻声回眸，眼前的少年，瞳仁依旧清澈灵动。

  但与之前的最大不同，便是少年的衣着打扮。

  一身纳纱金袍，表面纹着青紫色的巨蟒。腰间黄沉丝绕，冰蓝封边。绣着竹叶梨花的云袖，与插在黑发中的羊脂玉簪交相辉映……

  “俊逸闲雅，尚余孤瘦雪霜之姿～”夜神烛九阴隔着脸纱，露出了笑容。

  “苏烟～”

  帝江的声音让窃窃私语的大堂突然安静。

  五大圣贤也是表情肃穆，盯着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少年。

  “你这身衣物从何而来？”帝江大步走到苏烟面前，用高大的身躯将对方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该来的总会来的，苏烟不慌不忙，开口道，“回帝江上神～神父黄帝亲赐的……霄云瀚皇衣～”

  大堂瞬间哗然，年岁较轻的神明互相问疑探讨，而帝江和圣贤，早就目瞪口呆。

  霄云瀚皇衣是黄帝在位期间，四海云游时最爱的着装，而苏烟能叫上它的名字，可见苏烟在神拔中遇到了多么珍贵的机遇。

  “你见过神父？”圣贤开口时，有些发慌，以至于脸上的皮肉，颤抖出更多褶皱。

  “游云圣贤～我见到的，是神父黄帝自封在棋盘里的残魂。”

  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很多，游云若有所思，随即问道，“那神父可曾托你带话？”

  “没～”

  游云看面识心，确认了苏烟没有说谎，舒了口气。

  “游云！”

  “啊～？”

  共工走近少年，将他拉起，然后一把推开魁梧的帝江，冷言道，“午时～将至！”

  游云心有不甘，打心底想把苏烟这个变数拉出来拷问一番。

  “求知阁的修习，事关神裔前途，宜早～不宜迟啊！”

  游云看着站在苏烟身前的共工和假笑又帮腔的祝融，憋下一口怨气，“今天是孩子们回归的大好日子，吾等不再打扰各位神明与神裔叙旧～”

  话闭，浮屠墙壁散发出刺眼红光，五大圣贤一同消失在复杂的纹路里。

  游云说得不错，去往求知阁的这段路，神明往往会陪同神裔一起前行，所以，路途上，就是叙旧的时间。

  ——

  一条海棠铺就的大道，花飞鸟语，苏烟贴着共工冰凉的身子，边走边闭着眼睛感受这熟悉而又久违的体香。

  “可有人害你？”共工问的第一个问题，让苏烟有些茫然。

  “呃～没有……大家和睦相处，与各种洪水猛兽斗智斗勇……”

  苏烟哇啦哇啦解释了一堆，可始终改变不了共工的视线。

  不远处的离歌，正躲在玄冥的身后。

  共工从她回来开始，就时不时看她，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但一想到先前共工的威胁，她就身体发冷。

  所幸，苏烟回来了！

  刚才，在神殿里，苏烟走近大堂的一瞬间，在场的除了共工这个“直系亲属”，就属离歌最兴奋了。

  “喂～水神怎么老是看你？”玄冥还是戴着兜帽，像个随时暗杀皇帝的刺客。

  “不～不知道……”

  玄冥见离歌不愿说，便走了过去。

  “你看我家神裔作甚！”

  “来得正好～”共工一摆冰裙，冷冷地俯视玄冥身后的女孩，“以后……让她离苏烟远点！”

  “哎呦～”

  玄冥气地拉下帽子，惨白如霜的脸露出嘲笑，“我还想让这小子离我家神裔远点呢！”

  “不就是穿了神父的衣物么，有句话怎么说的来……对了～叫做身披龙袍也不像太子！”

  “我本来就不是太子啊！”苏烟有些委屈。

  “给本神闭嘴，你说说，你小子除了长得俊俏点，还有何长处！”

  “是么是么？”

  苏烟很激动，“玄冥上神，感谢您的认可～”

  玄冥嘴巴一抖，看着傻子一样的呆笨少年，赶紧拉上帽子，拽过不敢抬头的离歌，大步走远。

  “记住，少跟那小子来往～你看看水神天天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大演武要是碰上苏烟，给我好好揍他～”

  “神尊～你和共工上神好像……”

  “我没有！”

  “可我还没说……”

  “我就没有！”

  “……”

  其实，玄冥的共工的怨恨，并非空穴来风。

  刚归来的时候，玄冥身上伤很重，单单依靠飘渺云海的滋养，根本无济于事。

  于是他低三下四地求着共工给他疗伤。

  后背上，是火神祝融重创下的伤痕，本想着共工的玄冰能够抵消残留在骨骼下的火苗，结果共工不知轻重，直接冻碎了整个后背……

  即便是骨神本尊，重生被“冰火两重天”搞得一塌糊涂的残躯，也费了不知多上个日夜。

  所以一回想到后背上火烧火燎与冰冷透骨交织的折磨，他玄冥就恨的牙齿奇痒无比。

  “懒散的正义，呵呵～阵营不同，不相为谋！”玄冥走远后，在心里沉吟道。

  苏烟跟着共工，一路上都在讲述神拔里的经历，直到沉沦酒楼的桥段，共工突然问道，“你有两颗心脏的事……？”

  “我坦白了～”

  “神父也没见过，不知其出处，看来我还真是个怪物～”苏烟两手一摊，倍感无奈。

  “详细的经过，等大演武结束，我们回水国后再慎重考虑心脏的事！”

  苏烟点头，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姐～大演武真的要签生死状么？”

  “没错。”

  “嘶～”

  见苏烟吸了口冷气，共工故作不解，语气怪异，“哼～你不是说～大家和睦相处么～”

  少年面露难色，却又不肯直说。共工索性回过身，替苏烟理顺头顶上的一根呆毛。

  “有我在，不必担心～”

  苏烟开心地笑了，有人呵护的感觉，真好。

  “留步！”

  刚刚踏上求知阁前的金毯，一声包含磁性的女音传来。

  “夜神？”

  “怎么～没有神裔的孤家寡人就不能来这转转了？”

  面纱随风震颤，这让苏烟产生了想要窥探对方容貌的**。

  但转念一想，烛九阴可是神明，苏烟立马驱散了亵渎的恶念。

  “所为何事？”共工对任何人都惜字如金，但在夜神面前，口吻温柔平淡。

  “我有话和苏烟说～”

  “我？”苏烟惊讶地瞪大牛眼。

  “看管很严格么？”见共工沉默，夜神笑了。

  “苏烟～”

  “求知阁是所有神裔心驰神往的地方，所以……务必珍惜！”

  “明白！”苏烟弯腰，致敬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姐姐。

  说完，共工转身离去。

  夜神见苏烟望着对方的背影恋恋不舍，随即轻笑，“又不是生离死别，来～本神陪你走过最后几步石路～”

  当右手被温凉的柔软包裹的时候，苏烟呆呆地看向牵着他走向求知阁的女人。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苏烟已经现在了求知阁大门下。

  烛九阴轻盈转身，缓慢地掀开了面纱，仿佛，也拨开苏烟心中的迷雾。

  “小小苏～还记得我么？”

  泪水如溃散的江堤，少年的喉结反复蠕动。

  良久。

  “你～呼～当年为何不辞而别！”

  “别这么凶嘛！”

  烛九阴抬起手，像十年前一样，抚摸着少年的头。

  “长高了～”

  一阵清风，少年扑进了女子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