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曲 第77章 家宴（1）

锦荣知道韦应晖弄来的孤本是前朝一位不在朝的名士半生养花的成果心得。名士大都自种自吃，这一位着书之人闲来无事养育花草，又以花草入得汤锅之中制成各式美食，在九州大地还是小有名气的。他写成的一本花卉食谱，早已逐渐失传，锦荣也一直有叫人留意搜罗，可惜不得心愿。

难得听说韦应晖弄来一册，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到花朝当日，结果却只等来另送他人的消息，锦荣自然是要不高兴的了。

韦应晖倒是不好多做解释，否则叫锦荣知道他打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别家女子在寻书，怕是会更不痛快。更遑论若这个“别家女子”还是自家姐妹，岂不是打脸面？

于是韦应晖打定主意不说，只鬼使神差搂了她，被窝里一躺，叫她无心思去记挂书籍之事了。

饶是韦应晖一番软语温存哄骗，锦荣再见到明华，也是不愿有什么好脸色的。

二月十四，崇元帝临时起意，以共赏御花园为名，诏谕皇子皇女进宫饮用家宴。锦荣携驸马韦应晖驱车前往皇宫，先是去了永乐宫看望德妃。德妃留了夫妻俩坐着吃了几杯茶水，他们便告辞出来。

锦荣是德妃所生，德妃在后宫算是有些地位，自然没有宫人敢于肆意小瞧了锦荣。唯独可惜锦荣将父母双方容貌不甚完满的地方全继承到了自己身上，五官自然不大好看了些。

锦荣容貌不佳，又思慕丈夫俊美，不免患得患失，偏还放不下她平日高傲的公主架子。夫妻俩前一夜刚为着菜谱的事儿小有置气，这会儿两人相敬如宾地走在宫道上，竟是谁也不多开口说话。

锦荣见此心中更是气闷，面上又要作出若无其事状，步履优雅地率先走在前面——从永乐宫走出去，便是太液湖。

太液湖临近御花园，是从皇宫西面几处宫殿过去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他们一行正沿着湖边慢走，恰逢岔路一侧抄近道走来几人。正是由宫人陪伴，也才刚从皇宫西门而入的明华。

明华身着松绿华裳，头戴几个恰到好处的玉饰点缀，红妆轻点梅花额，清丽又妩媚。分明容貌未变，然而锦荣与她有些时日未见，总觉得她身上好像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华自然也看见了锦荣夫妇，于是两边人两下一凑，合成一流，相互见礼，便一同往御花园来仪亭而去了。

来仪亭是这一日家宴举办之所，名曰为亭，实则是个占地颇大的露天场地，长宽八丈，常被用作赏赐小宴。

明华上前去与锦荣走到一处并肩，然而她与锦荣并不亲厚，见过礼了便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们自个儿不觉得如何，倒是把引路的小太监闹得有些尴尬。

明华在这儿凑巧撞见锦荣夫妇，自然顺便为前夜收到贵重礼物致谢。韦应晖彬彬有礼:“…本便是我家的人不知礼数冲撞了殿下，原就该赔礼的，哪有“道谢”一说？殿下实在太客气了。”

明华亦腼腆而友善地回以一笑:“…话虽如此，你家府上那几个亲戚实则也并无大过，好生教养规矩便是了。他们特意进京一趟，还不曾怎么游逛，倒是因些许小事而匆忙返家，未免遗憾。再者，三妹夫送的礼也委实太过贵重了。昨夜我贪懒没曾多问，今日晨起，才知道那是一本‘百芳谱’，当真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韦应晖闻言一笑:“常言道‘宝剑赠英雄’，再好的东西，也要送予合适的人才物有所值。这本谱子，若是叫寻常人家得了，多是束之高阁成为废纸。然而若是叫殿下你得了去，才算是物尽其用了。”

无人不爱听奉承的话，明华亦不免俗，如是便展颜微笑:“你倒是舍得把它送我糟蹋了，也不怕三妹妹拈酸吃醋。据我所知，三妹妹可也是个喜好花草之物的主儿…三妹妹你说呢？”明华轻抚两鬓轻微凌乱的发髻，转了头去看锦荣。

明华得了花谱书籍，心情甚好，不觉话多了些。锦荣却是心情不大松快，她微微讶异地看着明华——明华素来是性子孤僻之人，何时变得能言善道了。

她听见明华问话，自然而然把应酬往来的一套说辞搬出来敷衍:“正是如驸马所说，二姐姐是爱花之人，这谱子自然还是留在姐姐手上的好。”

锦荣话音刚落，一边突兀地岔进来一道声音，是两人均有些时候未见的仙瑶，只见她边过来边道:“…三妹妹说得是，二妹妹是‘爱花’之人，那什么谱子的自然还是给了二妹妹的好。”

她分明都还没听清这边几人上下句，就开了口，突然就那般踩了一脚进来打断了锦荣说话，又借力打力把明华绕到话里。明华和锦荣齐齐眉头一皱，同时感到不悦。

仙瑶算是皇家里的一个“妙人”，任是什么话从仙瑶嘴里说出来，总要阴阳怪气的变一个味儿。她一两句话听着没哪儿不对头，可是细细一品，明摆着就是在讥讽明华了。

此花非彼花，她说的什么意思，在场之人都算是人精，谁还听不出来？不就是在说明华府里养着服侍公主以色侍人的侍女？

明华不悦归不悦，却不想白费力气与她计较。站着原地不吱声，与锦荣一道等着仙瑶走近了，才相互见礼。

仙瑶开口嘲讽完了人，见无人与自己应和，不由悻悻，暗骂锦荣不知跟进帮着她踩明华一脚，这时才想起福成的好处来。

福成数日以前平白无故在大马路上遭人一顿捶打，近半月工夫过去了，崇元帝派出去天罗地网的羽林卫，居然抓不住几个“外乡人”。就为这个，崇元帝算是失了颜面，前个儿还在贤妃宫里撒了一通气。贤妃是仙瑶母妃，有些事儿还是她说给仙瑶知道的。像是今日宫里家宴，崇元帝嫌弃福成丢脸面，没有叫她来。对外却声称是怜惜她还有伤痛，叫她安心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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