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河 第20章 流星燃尽

夜色茫茫，月明星稀。

天空干净得就像洗过一样，万里无云，一点也不像是大都市的夜幕。

刘珩抬头看着天边，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流星在夜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星辰逐渐的燃烧殆尽，消失在无尽的夜空里。

人们常说看见流星是要许愿的，刘珩却觉得流星是悲惨的，生命只有那一瞬间的光辉，远不及在夜空里点缀的那些恒星来得自然和惬意。对于人来说，每一颗恒星的寿命是无尽的，因为人类实在太过渺小。可对于宇宙来说，每一颗恒星的寿命，却是短暂的。

人亦如此，比之虫命，无穷无尽，比之龟寿，沧海一粟。

刘珩一向认为人应该把握这一辈子，好好活着，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至于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长辈们瞎扯淡。有没有轮回这一说还另当别论，黄泉路，奈何桥，孟婆汤这些事情，甚至可能都是人们瞎编乱造的。可自从认识了纪锦棠之后，他开始质疑了自己的人生观，似乎在纪锦棠编织的世界里，这些事物都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想到这里，刘珩笑了笑，然后大步流星的穿过漆黑的小巷子。

在两座高楼中间的小巷子，脏污狼藉，糜烂腐朽。

外面浮华的光景似乎与这里不相干，这些小巷子就仿佛是城市的另一面，如果说外面的万丈高楼象征着城市的繁华与光明，那么这些小巷子就是肮脏与罪恶。这里有常年的积水，有被人翻乱的垃圾桶，一堆堆垃圾被人丢在一旁。那些本不应该存在于城市中的蛇虫鼠蚁却总能在这些小巷子里看到。

刘珩一边走一边环顾着这不堪的景象，若不是为了抄近道，他是绝对不会往这里踏进半步。然而更不巧的是，他的车钥匙不见了，只能搭地铁回家，而这条巷子，是一条最近的小路。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他想起玄天化工门口的饕餮石像，似人似鬼的看门老大爷，破旧不堪的厂房，锈迹斑斑的储罐，一片神秘的空地，还有那个一脸阴沉的杜老板。他回想起和纪锦棠灵魂出窍的时候看到的玄天化工，那时候天是亮的，可玄天化工的厂房却是黑漆漆的，冒着紫色烟雾的结界仿佛是个玻璃罩子，正好落在了那一片空地上。

刘珩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兀自笑了笑，然后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当烟草的味道被吸进肺里的时候，他似乎有了片刻的放松。烟雾围绕在他的身边，却没能挡住他在微弱的路灯下的那张冷峻的脸庞。

“刘队长果然是聪明人，只是聪明的人不应该活得太长！”一个陌生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刘珩耳边炸开。

这人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声音却很强硬。

刘珩抬起头，紧盯巷子的尽头，一片寒光在他的眼中闪过，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手持长刀的黑色身影。巷子里光线昏暗，刘珩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可长刀反射的光却很刺眼。他本能地从腰间掏出自己的手枪，呵斥一声：“什么人？”

刘珩的声音在巷子里徘徊，作为警校散打冠军的他，在跟人打架这一块儿，他还真是不心虚。他眉头微蹙，呼吸变得急促，巷子里莫名的穿堂风从他的脸上划过，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脸颊上，隐约可以看到太阳穴旁缓缓跳动的脉搏。

他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对方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有什么埋伏和陷进。他侧过身，靠着墙壁，用枪对准了前面的这个不速之客。

“取你狗命的人！”

话音还未落下，黑影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刘珩，刘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近身，这把长刀如鬼魅一般向刘珩砍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刘珩快速闪避，他往后弯腰，躲过了这一刀，他侧身一转，转到黑影的身后，用肘部给了黑影背部一击重击，黑影腿一软，往前栽倒数米。还没等黑影反应过来，刘珩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黑影的脑袋。

“再动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快说，是什么人派你来杀我的？”刘珩这句话似乎是愤怒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拿出手铐，寒光肆起，响声清脆。

黑影依旧不做声，却开口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刘珩的后脑勺同样被枪口顶住，刘珩感到不妙，整个人就像被定格，第二个陌生人用同样低沉的嗓音说：“刘警官，放下你的手枪，不然你才是那个被爆头的那一个。”

这猝不及防的偷袭让刘珩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的大脑在高速旋转，脑海里有浮现无数画面，演算着自己如何拖身。

“我让你放下枪，听见了没？”刘珩只听到了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此刻的他鬓角已经开始流汗，他渐渐把自己的手枪收回来，他在尽量拖延时间。

“把枪扔了，快！”

刘珩依旧伫立不动，他想先激起对方的失误：“这位兄弟，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不知是哪位江湖好手要买我的命？”他边说边转过头，可这个黑影也随着他转身，让刘珩始终看不清他们的正脸。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今晚一定是个死人，杜老板让我们来了结你这个碍事的家伙。以为找了个三脚猫功夫的修道人，带着你灵魂出窍见到了厂子里的结界就能万事大吉？”黑影冷冷地说。

刘珩顿时心头一颤，果然是玄天化工的人。

突然一只老鼠从他们脚边划过，两个杀手被老鼠发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刘珩的帮手。老鼠“蹭”得一声，从垃圾桶里窜了出来，然后又迅速消失在另一个垃圾桶里。

趁着老鼠让这两个家伙分神，刘珩快速弯下腰，转身给了这两个家伙的腹部一人一拳，力量大的惊人，刀枪纷纷落地，刘珩顾不上拾起武器，只听见咣当的声响。刘珩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紧接着就是一个转身，一脚踹向其中一个杀手，杀手被踢中了胸口，连退了好几米，刘珩仿佛听到了他胸骨骨折的声音。

另一个杀手趁着这个时机，用手握紧了刘珩的手腕，想先废掉这坚硬的拳头。杀手的力道也是大的可怕，若是一般的小警察估计这会儿已经命丧黄泉。刘珩却顺势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用额头撞击杀手的鼻子，接着又是一计飞腿，把这个杀手也踹倒在地。然后刘珩顺势在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枪，指着这两个家伙，愤怒地说：“你们两个袭警加谋杀，现在崩了你俩也没问题。”

两个杀手见势不妙，这刑侦支队副队长实在能打。他们心里门清，知道刘珩不会开枪，拔腿就往巷子的拐角处跑。刘珩立刻追了上去，追逐之间，垃圾倒了一地。刘珩飞奔着，追到了一个巷子交叉口，这里比刚刚的巷子更加幽黑逼仄，周围更是连居民的灯火也没有。

刘珩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毕竟只有他一个人，而对方究竟有几人他根本不清楚，猛虎也对付不了群狼。

刘珩贴着墙壁，端着配枪，坚毅的目光盯着前方。

突然，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的腥臭味，像是死了很多天的尸体，那味道像是从身后飘来。

刘珩一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四肢麻木，一个浑身发绿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双眼无神似骷髅，脸部肿胀，皮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他的耳朵上长着浓密的毛发，嘴唇已经破裂，上面还滴着血。青面獠牙一般的怪物逐渐向刘珩靠近，无数只乌鸦突然坐地而起，飞向了天边，并留下了阵阵惨叫。

刘珩想起来了，这应该是纪锦棠口中的绿僵。刘珩知道这家伙可能刀枪不入，但还是本能地向绿僵开了一枪。

“砰”得一声，枪口冒出火星，在黑暗中，火光看得特别清楚，尽管很微弱，但却是刘珩生命的一道光，子弹在空气中划过，击中了绿僵。绿僵向后退了几步，顿了顿，但好像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弹痕处流出了绿色的液体，浓稠得像是浆糊，不时还冒出气泡。

绿僵发出低沉的哀嚎，接着猛地扑向了刘珩。

刘珩一个侧身躲开，并用双手抓住绿僵那布满脓疮的手臂。

刘珩定睛一看，绿僵双手的指甲生得老长，乌青色，极其尖锐锋利。刘珩浑身冒冷汗，然后他用膝盖重重地顶了绿僵的腹部，绿僵被他打得又后退了几步。刘珩又使出一击重拳，打在僵尸的胸口，看着僵尸接连后退，刘珩又连开数枪，打得僵尸东倒西歪。

刘珩准备拔腿就跑，他可以打得僵尸节节败退，可始终也占不到便宜，毕竟对方是僵尸，而自己仅仅是凡人，他此刻无比想念纪锦棠。

突然，天边飞过一道巨大的黑影，降落在刘珩的面前，刘珩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那黑影便吐出一口尸气，毫不费力地将刘珩掀翻在地。

黑影一个闪身，飞到刘珩跟前，伸出手臂掐住了刘珩的脖子，轻蔑地说：“看来老道操纵的绿僵还打不过你这个区区凡人，刘队长，你的确是够厉害的。”

这黑影身材高大，肤白如雪，眉眼似虎，通体发寒，仿佛从冰窖里爬出来似的。嵌在脸上的血盆大口里布满锋利的牙齿。刘珩认出来，他就是放纵酒吧里的龙哥！

龙哥的指甲已经渗进刘珩的脖子，隐约有血迹往外渗。

刘珩双手用力掰扯着龙哥的手，可根本不管用，这家伙的力道不是一般人类可以抗衡的，刘珩的脑袋渐渐缺氧，有人说人快死的时候，是察觉不到痛的。他的力气渐渐消散，血液也仿佛要停止流动，心脏跳动的越来越缓慢，脑海中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趁着最后的视觉，他看着天边的弯月——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的星星早就没了，又一颗灿烂的流星划过，这次是真的留下了浪漫的弧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月亮被染成了血红色，就被挂在天的尽头。

一只无情的手贯穿了刘珩的胸膛，只听见骨骼碎裂，血流了一地。

纪锦棠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呼吸沉重，眼神迷离。片刻后，纪锦棠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艰难地爬起身，望着天边突然被染成了血红色的月亮。

他拨通了刘珩的电话，可对方无人应答，顿时心急如焚。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就像是梦境一般，他仿佛在月光中看到了刘珩的身影。纪锦棠用手去触碰月光中刘珩的身影，却仿佛流沙从手心划过，根本握不住，也不能阻止光影的流逝。

纪锦棠呆呆地看着月光中刘珩的身影渐渐散去，天边的那一颗流星就这样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锦棠心头一凉，什么也顾不上，冲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