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河 第162章 魄之石

赤发鬼王手里忽然凭空变出一把大镰刀，这气泡发出的微光映在镰刀上，却如同天边的星星那般明亮。

“既然李须儿可以替纪大人护法，本王同样也可以。”赤发鬼王猛地握紧镰刀，像一头机警的野兽，瞪着他那双虎目，环视四周。

纪锦棠心里安稳了不少，有李须儿和赤发鬼王的相助，他至少不是孤军奋战了。

海水的冰凉无情地刺进他的灵魂，纪锦棠觉得动动手指都有些困难，这虚妄之海果然名不虚传，这里好像一切都静止了，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甚至连时间都好像停下了脚步，当真是幽冥中的幽冥。

他忽然想到山海经当中记载的归墟，恐怕神话时代的归墟也不及这里来得绝望。

纪锦棠屏气凝神，身体里的热量顺着血脉游动，一股极其强烈的气血好像是燃料一样，在他的身体里募地被点燃，他猛然睁开双眼，热浪就如同泄了闸的滔天洪水，彻底撕开了虚妄之海这冰凉的海水。

他的四周竟然燃起了火种，几十团鬼火犹如骄阳，在漆黑的虚妄之海里绽放。

李须儿简直惊呆了，这火竟然能在海水里燃烧。

火光冲天，几乎刺得李须儿和赤发鬼王睁不开眼，赤发鬼王惊叹道：“想不到纪大人竟然有如此本事，本王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纪锦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冷地对赤发鬼王说：“把你的镰刀借我用一用。”

赤发鬼王觉得诧异，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一个悬在海里的木桩子。

纪锦棠没跟他多废话，用手掌蹭了蹭赤发鬼王锋利的镰刀刀刃，血迹瞬间就涌了出来。

血液顺着海水缓缓散开，纪锦棠忽然就紧张了起来，他有种黑暗里随时会冲出几条鲨鱼的感觉。

可他还是想多了，这虚妄之海果然是生命的尽头，他的血迹飘在海水里，就如同飘在虚空里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他忽然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道：“三界烈火，听吾召唤！”

话音刚落，他的掌心伤口处募地窜出一条巨大的火龙，沿着他的血迹一路乘风破浪，烧了个不可收拾。

热浪如同岩浆似的将几人团团围住，虚妄之海的海水突然间变得不那么冰冷，反而他们有一种正在泡温泉的错觉。

海面上也没有停着，天空之中雷鸣大作，翻滚的乌云里跳跃着火种，乌云迅速凝结，火种犹如暴雨般洒向虚妄之海。

无数团火种如同流星一样，摧古拉朽地撞向海面，火雨与海水相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水汽笼罩着整片海面。

火雨没有停下，大有将虚妄之海给蒸干的势头。

海面上风起云涌，海面下也遭了殃，纪锦棠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一个暗流将他差点掀翻。

李须儿看了纪锦棠一眼，那男人苍白的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不健康，他觉得纪锦棠像是死过一次似的。

纪锦棠的视野开始有些模糊，整个人有一种魂不附体的错觉，他已经将自己的法力几乎倾泻而出，若是这样的阳气还不能召唤出魄之石，那大约是只有太阳才有这个本事了。

正当几人有些绝望的时候，海水陡然间安静了下来，好像彻底被冰封了似的。纪锦棠的耳畔有滋滋的响声，像是水结冰的声音。

一个眨眼间，眼前的一切几乎惊掉了三人的下巴，这茫茫虚妄之海里，竟然有无数团蓝色的星光浮现。

那场景让纪锦棠大为震惊，他觉得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蓝色的光点就像是有些海滩上出现的浮游生物那般好看，光点一闪一闪地，像是在对纪锦棠说什么。

纪锦棠隐约感觉到一种力量，穿越时空抵达自己的面前，那种力量冰凉而温润，却带着无法言语的厚重感，让他本来躁动的心开始逐渐缓和，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他知道他成功了，那就是魄之石的力量。

无数团蓝色的光点开始旋转，带起的蓝色流光将他们包围，一时间有一种身处宇宙洪荒之初的错觉。

纪锦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的斗转星移，白云苍狗。

流光渐渐朝一个方向汇聚，每一束光融进光点之后，那光点便亮一分。片刻后，那光点不动了，所有的流光都凝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精石，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有一种洗涤灵魂的力量，纪锦棠几乎有醉生梦死的心情。

“魄之石？”李须儿惊呼。

他一马当先，游了过去，将魄之石咬在嘴里，那肥硕的蓝色大鲤鱼渐渐游回纪锦棠的身边，将魄之石放在了纪锦棠的掌心上。

魄之石晶莹剔透，好像是世界上最纯净，最神圣的精石，如果说魂之石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积极向上的力量，那么魄之石则是让一切都停下，宁静，祥和。

纪锦棠小心翼翼地端详着魄之石，他仿佛受到了魄之石的影响，不但没有激动，反而十分冷静。

赤发鬼王的红头发在蓝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了紫色，他整张脸都几乎凑到魄之石跟前：“这东西真的有强大的力量？”

李须儿一边接他的话，一边变为人形：“传说魂魄二石都是出自女娲娘娘之手，里面蕴藏的神力不可估量，既然魂之石已经重现天日，引得各方人马纷纷出手，想必这魄之石一样。”

“民间流传，这世界上所以生灵的魂魄都来自女娲娘娘的这两颗精石，我只是觉得奇怪，魂与魄在人身上，是阴阳平衡，传说魄是人的**，是躁动的，魂是冷静的，是用来平衡魄的，有了魂的魄，才能安静地呆在人身上，于是那些精神病人总会被人说是丢了魂，因为没有了魂的制衡，才会让身上的魄无法控制。只是这魂魄二石为什么给人感觉却恰恰相反呢？”纪锦棠心中疑惑。

李须儿不明所以：“锦棠兄是什么意思？”

纪锦棠缓缓地说：“我曾经在苗寨的山洞里也接触过魂之石，那种感觉，有一种浑身上下打了鸡血的错觉，当时我正在与僵尸王恒烛缠斗，被魂之石影响，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沸腾了。可这魄之石却让我有一种近乎归一的感觉，这两种感觉正好与魂魄的本意相反啊！”

“相反？相反就对了呀，纪大人，这说不定就是女娲娘娘原本的意思呢？魂在人体里是冷静的，魂之石却是鼓舞人心的，魄在人体里是躁动的，而魄之石是宁静的，这不正好印证了阴阳平衡的道理吗？”赤发鬼王张口就来。

纪锦棠觉得赤发鬼王虽然说得有些玄乎，但是仔细体会，却觉得这糙汉子说得很有道理。看来这魂与魄，真的就是永恒的对立，有对立才有平衡，有平衡才能永恒。

李须儿笑起来：“想不到鬼王大人看事情这么通透。”

赤发鬼王得意洋洋：“这不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嘛。”

李须儿跟着附和：“虽然人人都懂，但是不见得人人都能讲出来。”

纪锦棠见两人在海里聊起来，生怕他们要在这里扎根，赶忙说：“既然魄之石已经到手，咱们回岸上吧？总不能一直在水里泡着吧？”

李须儿本就是条越过龙门的鲤鱼精，在水里泡上一辈子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赤发鬼王倒是忽然反应了过来：“纪大人说得对，咱们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赤发鬼王募地一怔，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哎，李须儿，你那鱼尾巴能不能别碰到本王的脚？”赤发鬼王吼道。

李须儿委屈：“鬼王大人，我都已经化为人形了，哪里来的尾巴，你别不是在水里待久了，把自己待出幻觉了吧？”

赤发鬼王就着纪锦棠身边鬼火发出的光低头一看，他的神经差点崩断，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地涌上了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血气给冲破。

一只恶鬼如同饥饿了几万年的野兽，长着血盆大口，攀爬在赤发鬼王的右脚上。

其他两人也跟着赤发鬼王一起，看见了此情此景，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纪锦棠哇得一声叫了出来：“卧槽！李须儿，你不是说这虚妄之海没有生灵，没有冤魂吗？这玩意儿是什么？”

赤发鬼王一脚将那个恶鬼踹了出去，他的力道大得将恶鬼踹成了两半，恶鬼的半边身子已经随着水流沉了下去，只有部分驱赶和头颅连同那只手臂还缠在赤发鬼王的腿上。

赤发鬼王正要挥起镰刀砍过去，纪锦棠身边的鬼火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轰”得一声燃起几尺高，朝着那个残缺的恶鬼撞了上去。

恶鬼就在一瞬间化为了灰烬，但鬼火却没有伤到赤发鬼王分毫。

赤发鬼王抖抖腿，大骂道：“哪里来的小鬼，敢欺负到本王头上？”

他的声音被流动的海水吞没，海面下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周遭的气氛忽然变得不对劲，纪锦棠觉得又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为了开阔视野，纪锦棠施法让鬼火分散，火光刹那间就将海底点亮了。

几人看到周围的场景，瞬间头皮发麻，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百号恶鬼，他们闪着绿幽幽的眼睛，像是无数颗在夜里发光的猫眼石。

他们在海里漂浮着，仿佛丛林里伺机触动的野兽。

李须儿有些惊慌：“这……这是什么东西？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赤发鬼王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管他是什么东西，胆敢挡本王的道，本王要让他们常常本王镰刀的滋味。”

话未说完，刀锋已出，赤发鬼王手里的镰刀瞬间染满了血迹，那血迹不到一秒钟，就又溶进了虚妄之海里。

前方挡道的恶鬼被这刀锋劈了个粉身碎骨，头颅四肢悬浮在海中，暗红的血迹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知道这些恶鬼究竟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派来的，但是纪锦棠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大约是冲着魄之石而来。

那些小鬼眼见自己的同伴惨死在赤发鬼王的刀下，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体内的魔性似的。纪锦棠亲眼目睹了小鬼一拥而上，将死在赤发鬼王刀下的小鬼们的尸骸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有些小鬼甚至连血迹都不放过，他们追着随波逐流的血液，如蝇逐臭般在三人周围游动。

“真他妈太恶心了！”纪锦棠大骂，他终于忍不住了，只见纪锦棠将魄之石收进了口袋里，蓝光瞬间就消失了。他闭上了眼睛，眉心处浮现赤红的火光，隐约可以看到赤色的流光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导弹一样精准，视野里的小鬼心脏部位忽然爆炸，几条火龙如同串糖葫芦似的，一个又一个穿过小鬼的身体，那群小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烧成了灰烬。

火龙如同清道夫一般将大鬼小鬼们扫了个干净，虚妄之海里燃起的火龙忽然冲天而起，一转眼在天空中炸开，零星的火光散在海面上，虚妄之海看上去更加鲜红。

纪锦棠抬头看了看海面，隐约瞧见许多黑影。

李须儿也大怒了：“这没完没了了！真当我李须儿是好欺负的吗？”

“你是不是好欺负的本王不知道，但你一定是十大阴帅中最差劲的那一个！”

一阵凄厉的冷笑顺着虚妄之海冰冷刺骨的海水蔓延至三人的耳朵里，这笑声极为可怖，感染力极强，染得纪锦棠心里一片冰凉，纪锦棠觉得这人来头应该不小。

李须儿被人言语上羞辱了，一时间有些惊慌，虽说身处在幽冥水域，可他的的确确也是十大阴帅中法力值排在最后的。

一道紫光从天而降，击穿海面，降落到纪锦棠三人跟前。

纪锦棠眯起眼睛打量着，想着这家伙铁定是要来抢魄之石的，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魄之石安然无恙。

紫光中走出一人，黑袍缠身，面容狰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纪锦棠皱了皱眉，不屑地问：“阁下是何人？”

“我是谁你根本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们三人今天就要葬身虚妄之海就可以了。”

纪锦棠听声音觉得耳熟，忽然眼睛一亮，隐约也迸发出一道紫光。

“你是魁隗？”

魁隗大笑：“你倒是也挺聪明，能认得出本王。”

李须儿和赤发鬼王吃了一惊：“魁隗？就是罗酆六天宫魔王之首，中元节当晚在阳间大肆屠杀阴差的地府叛党？”

“叛党？你们在这里放什么屁，今时今日的本王何时成为地府的人？又何来叛党一说？”魁隗怒斥。

两人被魁隗怼得哑口无言，魁隗依然不依不饶：“当年酆都大帝对我做的事，本王就算再杀几百个阴差，也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纪锦棠才不愿意管魁隗与地府只见的恩恩怨怨，他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暂时归隐，躲避风头了吗？怎么还不安分，跑到这虚妄之海来？”

魁隗忽然变脸，眉头轻蹙：“你怎么知道我归隐？”

纪锦棠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日，那日在扶桑树林，你在林子里？”魁隗凶神恶煞地说。

纪锦棠瞧见他的眼神，几乎是要吞了自己。

“既然你知道了本王的秘密，那本王就必须杀你了。”魁隗大言不惭。

“你大可以试试！”纪锦棠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面对着罗酆六天宫魔王，都不能让他心里起任何波澜。

这份淡定和从容，大概是这一年多以来，他遇到的神神鬼鬼实在是太多了，魁隗算不得什么。

“那本王就满足你！”

魁隗缓缓飘了过来，这家伙在水里竟然也可以这么灵活，倒是让纪锦棠没有想到，不过他也有李须儿的法宝护体，敏捷度丝毫不输给魁隗。

谁知李须儿忽然挡在纪锦棠的身前，大笑起来：“你想跟这位大人交手，先过我李须儿这一关。”

纪锦棠有些震惊，这李须儿的确是够义气，生死关头竟然也挡在自己的身前，这份情纪锦棠当时就觉得自己要记一辈子。

李须儿大约是觉得这是自己的主场，而刚刚又被这个魁隗羞辱了一番，需要好好证明自己。

作为一个曾经跃过龙门的鲤鱼精，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修道妖精，一直以来在地府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今天他忽然也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李须儿一挥手，两颗保护着纪锦棠和赤发鬼王的气泡逆着水流的方向朝着忘川河的河口飘了过去。

“两位大人你们先走，这个家伙交给我李须儿。”

纪锦棠很想留下来帮忙，可自己身上带着魄之石，自己一条命死不死的无所谓，万一这魄之石又落到魁隗的手里，那真是的得不偿失了。

可他若是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义气？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赤发鬼王倒是反手一挥镰刀，一股刀锋几乎是劈开了海水，气流披荆斩棘，直直地扑向了魁隗的背后。

刀锋劈开了挡路的小鬼，一路火花带闪电，站在了魁隗的背后。

魁隗没想到赤发鬼王竟然偷袭，怒火中烧，调转枪头朝着纪锦棠和赤发鬼王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