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龙世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修学遇故人

“又出去捣乱了？”轩羽刚走在长生道的小山谷口，便听到路边草丛里传来一声似梦似醒的问候。

轩羽拨开草丛，里面躺着的正是那个便宜师父，师父脑袋半抬，用一只污黑发亮的手臂撑着，正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他的大夫子高冠歪歪地挂在脖子上，道袍半解，裤子已被露水沾得半湿，白发上泥草粘连，如若不知他尊驾是长生道的大夫子，还以为是一个讨荒的落魄老人。

此时天已大亮，天空中如有火龙盘旋，被烧得通红，想来红日已经升起，只是受东方高山阻挡，山谷中依然为黑夜的袖袍所掩，昏暗而清冷。

“没有啊！”轩羽一委身子坐在了草丛里，伸个懒腰，拿起师父的酒葫芦大灌了一口。

“没有？”见轩羽喝得痛快，酒大师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道：“昨晚上来了那么多人，有功业道的、有什么汇八方票号的、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的说要感谢你的帮忙，有的说要请你作证，有的说你有嫌疑要带你回去调查，我被吵得睡不着觉，又不好打他们，便到这里躲躲，来说说，不是取个钱么？取了一晚上？你还干什么了？”

“取钱的时候正好碰上熟人，就一起出去聊聊天，帮帮忙一不小心就回来晚了。”轩羽又喝了一大口酒，把酒壶还给酒大师。心想刚才还票箱的时候甚至更加困难，本来想趁着黑暗潜入，悄悄放下就走，结果那些金甲金袍的守卫将票号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屋顶是都是人，实在潜不进去。轩羽就从一个牛棚里牵了头老牛出来，将票箱牢牢绑在牛背上，牵到汇八方不远处，用力在其屁股上一扎，老牛“哞哞”痛叫着，疯狂地朝那群仿佛黄金打造的人冲去，眼看着他们人仰马翻，轩羽才放心离去。

“那个熟人只怕是个女人吧？别怪我没跟你说啊小子，女人是祸水，千万别招惹，招惹越多你就会越惨，真的！”酒大师言之凿凿。

“呜啊~~”龙武不耐烦地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着窑洞方向走去。

“这狗东西！”酒大师笑骂一句，说道：“对了，昨天阿七来派学差，你现在该去找功业文道王献章大夫子冬月修学了，正好躲躲那些烦人的人，这里有什么事情为师都替你挡着，开玩笑，堂堂长生道的传人还能被俗事所累么？”

“冬月修学？那是什么？”轩羽不解。

半日后，轩羽呆呆地坐在一个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讲堂，名字就叫“垓下讲演堂”，讲演堂坐落在功业道连甍接栋的房舍正中，功业道不比长生道，其山门就如同普通的学堂一般，平坦无奇，只不房舍数量和面积都是普通学堂的成百上千倍。讲堂下方摆放着横二十五张、纵四十张学案，足可容纳一千人，而现在就几乎容纳了这么多的人。看样子除了一小部分出学差的之外，几乎整个长生道的学子都被安排来修学。

讲堂最前面是个一人高的讲台，上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愁苦的长者，他手里捧着一卷经书，眼皮下耷，摇头晃脑，正在用一种古井无波的声调讲学：“……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无忌惮也……咳咳……无忌惮也！”

正门在讲堂正中，而非前方，轩羽来得稍晚了一点，一进门便见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讲台上的大夫子顿时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且不停地说着：“乌鸡蛋也！”。轩羽听不懂古文，又不愿被这么多人注视，便四下环顾，却见整个讲堂从前到后竟然没有空座，只好向后走。王大夫子眼看轩羽脱离了视线范围，便恢复到摇头晃脑的状态，继续诵经。

长生道的学子们按照所属道派不同占据了自认优越的位置，剑道学生最多，全都抱剑盘膝，将正中靠前的位置牢牢把住；器道的学生手持着各种法器，坐在剑道之后；体道的学生都是一些筋强骨状之徒，可能平日里罡风锻体颇为辛苦，均昏昏欲睡，他们则更在器道之后，占据了讲堂的最后排的位置；神道学生都是一派仙风道骨状貌，他们人少却坐在最前面，都在认真听讲；阴阳道的学生不知为何并不聚集在一起，而是分散在讲堂各处；造化道的学子们数量较少，便随便占据一个角落，九人一齐神游物外，笑和尚正在其中。

“轩兄弟，轩兄弟，来这里！”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轩羽闻言寻来，正是张策张跋兄弟，他们身处体道的学子正中。

轩羽心下恍然，张跋一身蛮力，性格也急躁暴烈，修学体道乃是理所当然，只是从不肯与弟弟分开的张策却是个文质彬彬的好少年，他坐在这群筋粗骨壮、高额阔脸的学子们中间，却颇为好笑。

“你，给我轩兄弟腾个座。”张跋拍拍身旁一位同道学子的学案，大大咧咧道，那位学子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连忙起身，躲到了更后面的位置。

“张策兄、张跋弟好！”从一群人中间挤进来并不容易，轩羽踩了四个人的脚，将五个人的学案撞歪，还不小心打翻了六个人的砚台。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众人好奇、无奈的目光下，轩羽终于坐在了张策兄弟身边。

见轩羽落了坐，张跋便伏在学案上，不一会儿呼噜便响了起来。张策朝轩羽微微苦笑，似乎对这个宝贝弟弟也无可奈何，向轩羽点头示意后，于是便微微闭上双目，同王大夫子一般，也摇头晃脑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轩羽放下心来，鼻里嗅着体道学子身上浓烈的汗臭味，耳中闻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因为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又一晚没睡，渐渐地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慢慢伏在了学案上，头如捣蒜一般，一颠一顿。

“羽哥哥，羽哥哥”睡意朦胧中，轩羽听到有人呼唤，睁开眼睛一看，已经是课间休息之时，九公主俏生生地站在面前，面若芙蓉，嘴角带笑，娇俏可爱。而身旁呼噜之声大作，张策已经不在座位上，其余体道的学子们已经全部伏在案上大睡之。

轩羽抬了抬手，算是问好。

“你怎么坐在这里啊？要不要跟我去前面坐？”九公主皱着眉头问道，似乎这边的环境让她很不舒服。

轩羽伸个懒腰，四处张望一下，学子们四五成堆，于是道：“这里挺好，我能听道他讲，他却看不见我，我也省心、他也省心，否则他又要说”乌鸡蛋”了”

“噗嗤”九公主笑了出来，双颊生晕，艳若云霞，她娇斥道：“什么”乌鸡蛋”？王大夫子说的是：”小人而无忌惮也”意思是小人的言行违反中庸之意，所以无所顾忌。”

轩羽捂住脑袋低呼一声，他最怕修习古文，他不理解如今的语言有何不好？为什么古人要讲这么佶屈聱牙的话，书写这么晦涩难懂的文字，故而一听见九公主讲经便头痛不已。

九公主见状摇摇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