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庭 第九十二章

“呵呵……我能活着，我就这么做。还请柠七去居云阁，鹤仙楼……把阆中都吃一遍”

暮蔺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了。

“暮公子”

“暮蔺”，景弋冲了过来。他在看到暮蔺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心痛了一下。感觉要失去什么……

外面传开了声音。柠七赶紧把暮蔺放下来，还好有轻微的呼吸声。

“景弋，快躲起来”

柠七想也没想，就穿到床底下。景弋也跳出了窗外。

门外，赵倾离，彧卿先生，彧夫人走了过来。

“荀夫子，暮蔺的事……”

“世子，放心。老夫的医术随不怎么样，但一定会尽力”，那天他来昭王府，就看出了不对劲。当时他也没多想，结果都严重到这种地步。他必须亲自看一眼，才知道病因起于何处。

暮蔺还是如他离去之前一样。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就是那根快烧到底的蜡烛。

“荀夫子”

荀夫子坐到床边，先是把了脉。许久，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荀夫子，可是……”，彧卿先生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暮蔺恐怕是不行了……

荀夫子把暮蔺的衣服拉来，再捏他的全身。所摸到犹如一具没有皮肉的白骨。

“知云，把银针拿过来”

荀夫子的学生知云提了个小黑箱，从里面拿出长长的银针，往暮蔺的头上插。

暮蔺悠悠转醒。他又被拉回来了。这一次是阿离，他从阿离眼里看到了着急。看来他是真离死不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天亮……曾经的他以为，死离他很遥远。可现在死离他很近……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夜差手里拿着叉子向他走来。

“阿离……”，他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到。

“荀夫子，暮蔺他……”

“不太理想。暮公子气血已失，怕是难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暮公子想是被人把身上所有的血肉全吸光了。除非……

“老夫救过多人，也未曾见过这种情况。请世子恕罪……”

暮蔺听了听，释怀了。他原来是绝症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他写了好多封信，等他走后，就由阿离给远在边京的父亲每个月寄一封信，等那些信寄完，他父亲就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那时候……父亲应该不会悲痛欲绝……

赵倾离没吱声，站到窗边，看外边的雪。

小时候，他是京城的霸王，最恶毒的昭王世子。上君宠他堪比自己的亲儿子。他做事起来有恃无恐。反正出了事，有上君替他顶着。

他看谁不顺眼，就有有人为他鞍前马后。他第一次见到暮蔺的时候，暮蔺顶撞了他。他就把暮蔺记下了。他没能收拾暮蔺，暮蔺就逃跑了。后来偶然得知暮蔺是暮家大公子，他就来了心思。他跑去跟上君告状，处处打压暮家，暮家几乎家破。

暮蔺跑来求他了。暮蔺跪在地上还不够，头也磕出血。他还是觉得不过瘾，然后把暮蔺让在凳子上，随他心情进行抽打。暮蔺被他打得奄奄一息，后来还是暮蔺的父亲从暮家跪着一步一步来到昭王府，膝盖跪出了血。父王从外回来，打了他一巴掌，暮蔺这才被他的父亲带回去救治。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从此，暮蔺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想想那时候，自己就跟地狱里的恶魔一样，从不饶人。芜华公主给他灌输的思想就是谁都不能放过，否则就是害自己。他把芜华公主的话用得淋漓尽致。

真正对暮蔺改变想法的事，他跟一群公子哥去狩猎。那时候大家都不过几岁。在边京大北京的熏染下，个个心智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几岁。

他们对他平常的恶行痛在心。敢怒不敢言，此次狩猎没有一个大人跟着，只有奴仆。他心性高傲，被他们一激，就把奴仆就在营地。跟他们一同进入猎场。

一到猎场深处。个个都散开了。他不知道，那些人一离开，猛兽就被他们放了出来。猛兽是专门为他而准备。

他也不知道猎场里有多少只猛兽。他逃离了一只，下一刻又立刻遇上另一只。小小的他戾气全无，身上剩的全是恐惧。

那些猛兽像是认主，全都来找他。那时候，他小，他不知道。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些猛兽是有人豢养，为了一人豢养。专门让猛兽闻他的味道。猛兽被放出来的时候，循了他的气味过来。

他在躲避猛兽的过程中，摔进了悬崖底下，又遇上一直黑熊。当时他的眼神里全是慌恐，已经忘记挣扎。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死，可是有人从后边斩杀黑熊。

是暮蔺……那一刀是暮蔺砍下去。可是终究还是孩子，力气太小。黑熊反手给暮蔺就是一爪……

至今，暮蔺背后留的那爪印，就是黑熊留下来。

暮蔺受伤了，也正好给他回神了。他连忙掏出匕首，对着黑熊就是乱插一顿。后来……他呢不知道，自己和暮蔺插了多少刀，也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自己的，还是黑熊的。

黑熊被他们两个小孩子杀死了。

他问了暮蔺，他都那样对他，为什么还救他？

暮蔺当时的回答是，“离世子，虽然你伤害过我，可我不怪你。我父亲说，你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关爱别人。你没有朋友，没有人陪着你，你才会变成这样。离世子，从今以后让我当你的朋友？”

他当时还在纳闷，他让暮蔺的父亲从跪了十几里来到昭王府，他竟然不怪他，还让暮蔺跟他做朋友？

他好奇……所以他答应了暮蔺，跟他做朋友。他还去了暮家……暮蔺的父亲看着挺和蔼，收拾起暮家人从不留情。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换暮蔺的父亲作伯伯。后来彧卿先生来了，他开始改变，每隔半年都会跟暮伯伯来信一次。暮蔺就更不用说，一个月多的话，有十封以上，少的话也有两三封。心里内容写了他游历的所见所闻，暮蔺的信则是写了边京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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