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儿留什么辫 第567章 祭拜孝陵（下）

陈子升于孝陵前身故，按制委实有些不合适，但马仲英却认为这并无不妥，反而却展现了华夏民族勇于反抗胡虏暴政的精神。

青山有幸埋忠骨，能死在所有汉人都心心念念的孝陵前，是陈子升的幸运，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现在马仲英所要做的就是让陈子升完整地走完祭拜孝陵所有的流程。

监国永王殿下祭拜孝陵，乃是胡骑南渡四十年来，所有心怀汉家江山的抗清义士切切期盼的事，礼节众多，在经过一系列的繁文缛节的仪式之后，监国朱慈炤、楚国公马仲英、兴朗郡王朱进瑜、从东番归来的宁靖王朱术桂、延平王郑克爽以及朝廷的文武百官跪伏在太祖陵前。

主持祭拜事宜的礼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金光祖袍袖一展，取出早就草拟好的祭文朗声念道：“永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初六辛酉，监国永王殿下，谨昭告于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之灵前曰：呜呼！国家外患，振古有闻，赵宋末造，代于蒙元，神州陆沉，几及百年。我太祖高皇帝顺天应人，廓清中土，日月重光，河山再造，光复大义，昭示来兹，历三百年矣！”

“皇考烈皇帝虽殚精竭虑，沥血呕心，披肝沥胆，茕茕独行，竭思中兴，皇威垂拱，钦定逆桉，大快人心；涤荡三朝妖氛，一时海宇澄清，尧舜惭君。意气风发，螭龙俯首，腾蛟匿踪……遏停织造，解黎元于倒悬；康施内帑，拯辽民于奴蹄。”

“然皇考烈皇帝急于求治，用人失察，以至袁崇焕、高起潜、周延儒之流秉政当国，加征三饷，中原匪盗蚁聚，辽东寇掠连年，遂使龙脉飘摇；畿内奸党群起，各顾戚戚性命，以至于内外交困，天崩地裂。”

“其后弘光、隆武、永历前仆后继，监国江南，收拢流民，奋武杨威，百折不屈，然虏势日盛，兼有诸多汉奸为之左命，遂至天下沦于奴手，历四十年矣。”

“天幸人心在汉，皇祖遗泽不竭；天命仍在，汉室国祚未绝。臣虽不肖，然有四方英雄用命，海内豪杰归心，是以监国羊城，起兵桂粤，剿戮妖邪，洗雪旧耻。今江南半壁，奴氛尽除；闽浙湘赣，几复旧观。乃敢敬告于太祖高皇帝，以慰殉国之英灵，陨落之忠义。”

“俯仰山川，唏嘘流涕。昔之所悲，尽化叹息。郁郁金陵，龙盘虎踞，宅是旧都，海宇无叱。有旆肃肃，有旅振振，我民来斯，言告厥成。乔木高城，后先有辉，长仰祖陵，以式来昆，伏维我太祖高皇帝临之鉴之，尚飨！”

金光祖祭文念罢，就将祭文送入享殿前那巨大的铜鼎内，他虽然脸上悲痛，内心却意气风发，眼看着祭文化成一道清烟，便长吟一声道：“礼成！”

“太祖高皇帝怜悯……！”

烟雾缭绕之间，在场的文武百官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皆是跪地哀嚎起来。

金光祖诵读祭文时，监国永王殿下脸上已是涕泪交下。他却是真情流露，虽说他委质虏境多年，但他依旧是烈皇血脉，皇家正统，今日能重祭皇祖，自然感慨万千。

兴朗郡王朱进瑜在哭，两代人流落边陲数十载，历尽艰辛，受尽屈辱，如今一朝光复，怎能不大哭一场来祭奠身死在滇缅边境的无数忠臣义士，望着那巍峨的祖陵，朱进瑜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早要去复仇，他要替被缅王莽百袭杀的兴朗先祖们报仇，勒石立碑，以慰永历先帝在天之灵？

宁靖王朱术桂也在哭，颠沛流离近四十载，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南都光复了，胡虏带给朱明皇室的耻辱终于洗去了一半，怎能不大哭一场来洗刷心中的郁结。

郭泰捷、汪雨汉同样在哭，他们在为自己的父辈哭泣：“爹，您看到了吗，我大明半日重光了，您在天上看到了吗？儿终不负你们的敦敦教诲……不负你们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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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克爽、冯锡范等郑氏官员也都在哭，虽说他们为了权势，勾心斗角，枉造杀孽，但他们打心底还是希望能保住故国衣冠，保住华夏传承的，如今在这太祖陵前，又怎么忍得住不哭。

其余牛天宿、程荩、余思明等楚系官将，虽然也跟在在哭，但大多只是干嚎罢了，脸上哪里有一滴眼泪，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都是扯着袖子死死地捂住脑袋。

说来也奇怪，祭文燃尽后，刚才下起的小雨居然停了下来，漫天的乌云也被阳光驱散，无数道光芒透云而入，照映在享殿上那红彤彤的琉璃瓦上，将整个享殿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太祖显灵了，太祖他老人家在看着我们，有太祖护佑，我等定能北伐成功，光复神京，光复我汉家江山……！”

见状，金光祖激动的扯着嗓子欢呼起来，一众文武百官包括监国永王殿下在内又又齐齐向着享殿前的太祖灵位叩拜，呼号太祖高皇帝护佑之声不绝于耳。如此又拜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祭毕。

待左右诸臣扶起因为腿脚麻木不能起身的朱慈炤后，马仲英遂开口奏道：“监国殿下，今日祭拜孝陵，乃甲申胡变四十年来最大之盛事也，臣以为当以奴酋汉奸之首级祭奠太祖皇帝，方可告慰天下，告慰苍生！”

“楚国公，今日陈老病故于太祖陵前，已是不敬，但陈老满门忠烈，高皇帝定能宽宥于他，可若是用鞑虏首级祭奠，会不会污了皇祖陵寝？”

郭泰捷抹了抹眼泪，他并不是反对马仲英处置汉奸国贼，但今天是祭拜孝陵的大日子，见血确实有些不当，因此提出了反对意见。

“郭部堂放心，太祖高皇帝行伍出身，平身痛恨者，便是这等汉奸走狗，有他们的首级供奉，皇祖只会高兴，又岂会责怪我等，况本帅又不在太祖陵前动手。”

马仲英断然制止了郭泰捷，然后又躬身对朱慈炤道：“殿下，臣请将喀楚、余国柱、许忠义以及从福建押回的洪承畴家小之首级供奉享殿，人犯已带至下马坊，只待殿下明旨，便可处决。”